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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東沒有派對的詞曲吻合精準,才華鋒芒,以及反映社會現世的敏銳感受。

當主流已經消失了,我們還在吵什麼?五月天與草東沒有派對在金曲獎典禮惺惺相惜的畫面,將是這樂壇歷史性的一刻,他們2組沒有輸贏,因為他們是認真想為這所處的變動世界寫歌,也都準確傳達給人們,而他們都將在音樂史上留名。

五月天絕不只「正面」而已,而是有本事讓人各取所需。
五月天絕不只「正面」而已,而是有本事讓人各取所需。

音樂就是種生命力,如果現況像池死水潭子失了鬥志,那音樂獎的評審就要有責任聽出有生命力的作品,帶給聽眾更多未來的可能性,不然如果只是顧著彼此討好而不討罵,很快地就是集體沒出路。而且在全球化的衝擊下,這個台灣最大的音樂獎不可能不背負未來3到5年的音樂出路。 

所謂「爆冷」與「傳唱度」已經是個假議題。

這是放在所有產業都知道的硬道理,但到了一年一度的金曲獎,就會特別被攻擊,尤其「爆冷」與「傳唱度」是其中最便宜行事,也最盲目的下標法。

其實作為金曲獎的評審,多少都做了被罵的準備,缺少了全民傳播的機制,音樂擺明就是在各個同溫層中傳播,有些歌曲根本出不了同溫層,各自的平行宇宙是常態,要一首歌能在如今跨越年齡、族群獲得認同,除了〈小蘋果〉(對不起,那並非認同),已經不在這時空了,如果還有這想法,就請獨自穿越到「情書」那年代吧。至少在大獎項沒頒之前根本不可能打破同溫層,所以在我們台灣已經沒所謂「爆冷門」這件事,而如以銷售數字來說,台灣音樂圈也早已沒有所謂主流。至於冷門與否,或你的同溫層傳唱度高否,根本是個脫節的假議題,因為這世界早就不是如此運轉。 

認清現實,這市場的餅已經萎縮到無法分主流獨立了。

你如果有觀察這幾年台灣流行樂,不難發現民眾熟知的歌手紛紛向獨立樂界借才,獨立樂界的唱片銷售一鳴驚人的情況已所在多有,因此說金曲金音化的人,不如在兩獎評分與參加規則再修正,但在這之前,要讓這屆金曲無視如今獨立與主流已經無法劃分,那就是忽略現實的做法。老實說這市場的小餅已經萎縮到無法分主流獨立,若還想分,不僅獎項不僅會沒有前瞻又昧於現實,也是種市場很快的自殺方法。(至於金曲與金音參加資格與評選方式有何不同,可以搜尋其他資料與文章)。

魏如萱原本是獨立樂團自然捲的主唱。
魏如萱原本是獨立樂團自然捲的主唱。
一個團成為全民最大支柱,可見這產業是多麼不健康。

另一個爭議是世代交替,其實曾有多少屆有世代交替,包括當年陶喆,或周杰倫,那時也沒引起群眾驚訝,所以這爭議應該是針對樂團而來,無疑的,五月天樂團是目前台灣樂團的希望指標,是最大的公約數,但這一個樂團竟像人體主要大動脈一樣的樂壇生態,無論對他們,對台灣整個樂壇都很不健康。你到底要同一組人扛聖火扛多久,是否也有人可以扛,這是這產業終於能有群人可以一起衝刺的概念,而不是有了A,就沒了B的邏輯。百花盛開,產業才在;一枝獨秀,只是我們不敢面對全球音樂的巨浪,自己關門爽而已。

於是今年終於有了「草東沒有派對」,我身為今年的評審,是不可能在1萬5千個作品中忽視到他們,草東的詞曲吻合精準,才華鋒芒,以及反映社會現世的敏銳感受。當評審前,我有看過他們演出,反覆驚艷於他們音樂敏銳度。對我來說,音樂作品,甚或每一種創作,都應該呼應時代氣氛,或是反映了許多人的心聲,但這是極難得的感受力,他們的詞曲,其實對當代是主流的,有副歌的洗腦度,歌詞犀利又簡短,一筆入魂刺中我們如今軟爛的社會氣氛中,但音樂與演奏又極富張力的將這一切軟爛化為集體反省與控訴。 

草東沒有派對是一舉呼應現代的強大力量。

這是我們擺爛多年的社會內耗,與渾沌的內鬥中,生出的真實果子,誠實又爽快。音樂是什麼?就是你能唱出你的心聲,並且能流行且準確地傳達到別人心裡,是這麼單純的價值,仍能吵來吵去,其實包含這次入圍的大陸歌手許鈞與郭頂,以及入圍多項的李英宏,都是如此呼應了音樂的最初衷。

國語過去主流唱片的問題,如大家所知,企劃引領製作,迷信大拼盤樂風,而又無法將哪種樂風發揮到精隨,以至於歌手消耗在唱片公司好大喜功中,無法打動人心。就算有少數如林宥嘉、盧廣仲、家家、魏如萱等等堅持音樂的好手,但以數量來說,仍無法支撐主流唱片對民眾失去了公信力,崩盤的速度。

林宥嘉在主流唱片環境中仍堅持音樂創意。
林宥嘉在主流唱片環境中仍堅持音樂創意。
五月天絕不只「正面」而已,而是有本事讓人各取所需。

於是五月天變得如此重要,像是主流最後也最大支柱,但其實他們是1998從《ㄞ國歌曲》合輯中的〈軋車〉竄起,當年他們的音樂也是如草東、李英宏等人,如此衝撞而野生,有人罵他們是回溯這點,但以如今台灣最大天團的位置,他們並沒有退步。至少以《自傳》來講,〈少年他的奇幻漂流〉反映了台灣口水戰與焦慮現實;獲作詞獎的〈成名在望〉將可笑的現代成年人生活寫進種種荒謬裡。這張總和自己20年音樂生命的專輯,他們並沒有虧負自己的要求,也沒有脫節於殘酷現實,如今他們這位置必須作到詞曲雅俗共賞,如〈後來的我們〉才是真的跨越年齡的傳唱。其實以「正面」來形容五月天的作品太狹隘,他們這麼多年的音樂是能讓人感受「雖然世道殘酷,但我應該還可往前走一步吧!」這10年台灣走下坡,多少人必須靠他們的歌曲度過他們辛苦的每一天,長大後,你會發現你連厭世的資格都沒有。 

兩組金曲相會將是歷史的畫面。

五月天跟草東沒有派對本質並沒有太大的不同,兩者都同樣寫出社會某種程度的虛無與無能為力,兩組都願意為他人寫歌,願意為感受到的一切寫歌,如此去除「我我我」的本位主義才能走久,因你會有動機持續為人寫,這是音樂的原石。因此今年兩團惺惺相惜也將是歷史的一刻,而他們有的,恰恰是以前我們認知的「主流」逐漸消失的原因。

(本文作者為本屆金曲獎初複選評審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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